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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向隔离点

  • 来源: 江西省交通运输厅
  • 发布时间:2021-01-04 09:19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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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如一条秋刀鱼,自然流畅地行驶着,划破南昌街道的寂静,周身仿佛还泛起一丝丝的波纹。

她握着方向盘,心里想,得快点儿回家,手机已经有信息传出,南昌即将封城。封城后在外的人,一律不能回小区,得去政府指定的隔离点,隔离十四天。

看看表,离规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,她得快点,不然,还真回不了家了,得去隔离点待着。

在家隔离,有儿子在身边,咯咯一笑,如一朵花骨朵一般开放。有老公在身边,做饭,聊天,不寂寞,也不孤单。

公交车走得很平稳,多年的司机了,这点定力还是有的,不像一些毛孩子,一听信息就慌神了,那还是她吗?街道上,没有了往日的热闹,没有手挽手走着的恋人,没有拉着爸妈跑着跳着的小孩。过去的熙熙攘攘,是她开车时最烦的,生怕出现一个违反交规的人,乱蹿马路,有个什么一差二错的。可是,现在自己却特别想见到这种带着嘈杂的热闹,见到这些,才能体会到这座城市的繁荣,亲切。

一个人开着公交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,有点瘆人,心也有点发凉。用范伟小品里的话说,拔凉拔凉的。

二十八年了,她从出生,到读书,再到恋爱,成家,一直在这个城市里,小时拉着妈妈的手,一蹦一跳走过这儿,去东湖,去看百花洲。后来,恋爱了,自己一脸幸福里挽着恋人的手,去滕王阁,抚着栏杆,眺望远处山峰叠翠,白云漂浮的风景,大秀感慨,让恋人呵呵地笑着。再后来,就拉着儿子的小手,和老公一起,去看鄱阳湖的浩渺无边、鸥鹭灭没的情景,儿子又叫又喊,她和老公微笑着在旁边看着。

这是一片青瓷世界,细致精妙,荡漾着幸福和愉悦。

二十八年来,这儿从未这样冷清过。这种冷清,渗入她的每根汗毛孔,沁入她的心里,她的灵魂里。她瞥一眼窗外,南昌春早,有的树枝已经泛出了嫩苞,有的花枝冒出了点点色晕,仿佛再一鼓劲,就笑开了,春天也就来了。

她和老公已经商量好,春天来到,他们去瑶湖转转,听说那儿风景很不错。儿子听了,高兴得拍着胖乎乎的双手叫着:“老妈万岁。”儿子特喜欢出去玩儿,是一个铁杆小驴友。

她在心里,期望着疫情早早过去,封城早日结束,最好不封城。

她加快车速,想赶快逃离这冷清和寂寞,赶快回家,一家三口一起,就能抵挡这种冷寂,这种灰蒙蒙的沁人寒意。

每一站,她都希望没人挥手拦车,这样就能避免停车耽搁。

可是,就有人拦车,是一个男的,虽然戴着口罩,可从青葱的眉眼仍能看出,是一个大男孩。大男孩戴着眼镜,手里扯着一个拖拉箱。她停下车,想问对方在哪儿住,如果近的话,走回家算了。可是,她终于没好意思说出来,心想,如果近,对方绝对不可能拦车,一定是有一段距离的。现在街上没有出租车了,不坐车,很可能封城前回不了家,就得走向隔离点。

对方上来,她点点头,车子行驶起来。大男孩叮嘱道:“美女姐姐,快点儿啊。”她没说话,再次点点头。大男孩补充一句:“时间快到了,千万别去隔离点待着啊。”她安慰道:“不要紧。”

她想,自己既然是美女姐姐,也不能辜负了美女姐姐的称呼,得做出美女姐姐雍容大度的样子,得镇静。眼前这孩子本来就急,自己再表现得压抑一点儿,会让对方更加着急的。她开着车,一路划破满街的清冷,向前走着,就如鱼儿划破清冷的水面,划出一层层的涟漪。这涟漪,她仿佛都能看到,一波波地泛向遥远的天边。

她问大男孩,这时咋还出去啊?是啊,现在大家都躲在家里啊。家就是保险柜,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这份职业,不是有任务,才不会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出来的呢。“买口罩。”大男孩说着,拍拍身边的拖拉箱。“呵,一箱啊?”大男孩嗯了一声,望着窗外,显得有些急,随嘴解释着,得做好长期战争的准备,弹药给养得充足,尤其口罩,到时用完了咋办?是的,江城的疫情,已经到了最紧迫的时候,新闻上说,已经封城了。本市也马上准备开始封城,口罩是得多准备一些。她也准备了一纸箱口罩,放在公交车的行李舱里。这些,她当然想不到,别看她开车细致,在家里就是一个马大哈,啥事都得老公想着。

一次,她忘记带钥匙了,自己将自己锁在了门外,还是老公赶回来开的门,进屋,老公就揪着她的鼻尖道:“丫头,你真是一个马大哈。”儿子在旁边,以为马大哈是一个很好的称呼,就跳着脚喊:“爸爸爸爸,我是什么?”老公回道:“马小哈。”

儿子高兴地欢呼,见人就显摆,妈妈是马大哈,自己是马小哈,逗得听到的人都哈哈大笑着,她也笑着,用眼睛白着老公。

今天,她到单位不久,老公电话就打来了,告诉她,要封城了,知道吗?她说,真的吗?老公叹口气,告诉了她封城的时间道,别忘了及时回家啊,不然去隔离点待着,那可是要哭鼻子的。她笑笑,其实她已经知道了,故意逗老公玩儿的。老公说完,告诉她,自己要去孩子外公家接孩子,让她到时买一些口罩捎回来。老公不放心,关机前一再叮嘱:“多买点,别到时断顿了。”她应声说:“放心,胀死你。”

她于是就买了一纸箱,心想,拿回去,老公一定会夸自己,不再说自己马大哈了。

街道上,往日人进人出的店铺一家家都关了门,高朋满座的酒楼饭店也都关了门,只有她开着公交车走着,好像走在无人的月球上一般。车子过了一站,没人;再过一站,没人。每次没人时,她都会长长地吁一口气;身后座位上,大男孩也会长长地吁一口气。她忍不住咯一声笑起来。大男孩也呵呵地笑了。

她安慰大男孩,也仿佛在安慰自己道:“快了,时间足够。”大男孩看看表,嗯了一声,眉头不再紧皱着。她想,还是孩子,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,遇见一点事情就沉不住气儿,就有点慌神。看自己,多老练多沉稳啊。老公一个劲儿地喊自己丫头,说他自己带着两个孩子,一个是男孩,一个是女孩,都没长大。哼,世上还有这么沉稳的小女孩吗?

她暗暗得意,嘴角浮起微笑,带动着口罩也向脸颊移了移。她的轻松心情,不一会儿就再次沉重起来。她能感觉到,身后的大男孩也不轻松了,甚至在座位上站了起来,望着外面。又一处站牌到了,站牌下站着一个女孩,长发飞飞遮住了脸上的口罩。女孩又是跳又是挥手,显然很着急。她停下车,示意女孩上车。女孩指着站牌前堆放着的东西,说自己还有一点行礼,得放在行李舱里。她看看,天啊,哪儿是一点行礼啊?是十几个纸箱啊。大男孩叨咕道:“那么多啊,来得及吗?”

女孩解释,这些东西得赶快送到一处托运站,有托运车在等着,火急火燎的,马上就要带走了。说着,女孩说了托运站的名字,她听了心里轻松了,笑着告诉对方,她的公交车不从那条线路上走,不能帮忙。说着,她启动车子准备走,谁知女孩呼地一下跳到路中间拦住车,双手双腿叉开,如一个圆规一般。大男孩显然生气了,摇下窗子对女孩喊道:“这不是那条线路上的公交车,你讲不讲交规啊?”

女孩火了道:“不讲,咋了?总比你不讲人情冷血强多了。”大男孩愣愣,显然让女孩的话给震住了,过了一会儿醒悟过来,气呼呼地道:“不按你的要求走就是冷血啊?你英国女王啊?”女孩更急,嘚吧嘚吧起来,听说江城缺少口罩,自己就网上组织学生捐献了一些口罩,谁知装好后,马上就要封城了,自己在这儿等着,小区的车出不来,路上没有车,托运站的车在等着,催着赶快送去,人家要出发。女孩眼圈红了,睫毛上挂着泪珠,一晃一晃的,很委屈很无助的样子。

大男孩咂吧一下嘴唇不说话了,缩回脑袋。她拍拍方向盘,回头看了大男孩一眼,长叹一声道:“这事咋就让我们俩撞上了啊?”大男孩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
她带着歉疚的口气和大男孩商量,自己送不成他了,他还是拉着自己的拖拉箱步行回去吧,走快一点儿还来得及。大男孩仍不说话,呼地一下站起来,几步走下车去,走到站牌前抱起一个纸箱。女孩一愣问道:“你干嘛?”大男孩显然对女孩还有些不满,不回答她的话,抬起头问她:“是放行李舱里还是放车上?”她忙说还是放车上,方便搬运。说着,自己站在车门上,接下大男孩递过的纸箱,放在车里。女孩见了也忙着去搬纸箱,递给大男孩。十几个纸箱进了车子,三人一头的汗。

大男孩没有离开,和女孩一起上了车,无精打采地说,去托运站吧,多一个人会快一点儿,就能节省一点时间。车子再次动了,朝着前面驶去。

车上,三人都静静的不说话,他们的心里仿佛都长了几十只脚,在和时间嗖嗖地赛跑。到了托运站,一辆车停在那儿,司机伸长脖子,如鹅一般在那儿望着,看见车来了,轻松起来,开玩笑说:“用公交车送来的啊,规格不低啊。”她也笑笑,打开车门,几个人忙碌起来,十几个纸箱上了托运车。司机准备上车的时候,男孩扯着拖拉箱下来,放在托运车上道:“再加一箱吧。”她笑笑,下车,打开行李舱,拿出自己一个纸箱也放在托运车上。

司机笑着挥挥手,开着托运车走了,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。

她看看表,拿出手机拨通老公的电话,电话那头,是一个青嫩如花的声音,是儿子的。儿子喊道:“妈妈妈妈快回来啊,爸爸的鸡汤都炖好了。”她眼圈红了,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,但忍住了,自己旁边还有两个大孩子呢,自己现在更应当镇定沉稳,不能乱了阵脚先哭起来。那样的话,这两个还不哭得鼻涕眼泪一塌糊涂。她咳嗽一声,告诉儿子:“小真乖,在家听爸爸的话啊,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,好吗?”说完,不等儿子回话,她就忙挂了手机,过了一会儿想想,给老公发出一个信息:“老公,照看好儿子和自己,十四天后我会好好地回来的,到时我们三人比比谁更棒。”然后,她还发去了一个紧握的拳头。

身后,大男孩和女孩给家人的电话也刚刚打完,女孩的睫毛上,再次挂着泪珠,一晃一晃的。大男孩拿出一叠餐巾纸递过去。。

她回头对他们一笑道:“走,去隔离点,十四天后我开车送你们回家。”说完,车子动了,划破无边的寂静,一路驶向远处,如一条轻快的鱼儿,驶向指定的隔离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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